蓝色大门 Blue Gate Crossing

(居然有杂志编辑会找上来约稿，于是作文永远在及格线上下徘徊的我，硬着头皮熬了一夜赶制了一篇需要发表的游记……，删改版登于《旅伴》2008年第10期)

西伯利亚，贝加尔湖，在我脑海里原本是只与孤独、苍凉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的遥远地方。打开世界地图才发现，其实那里离我们并不远，在中国的正北方穿过整个蒙 古国，就能看见一弯月牙状的狭长湖泊镶嵌在俄罗斯的南部，便是被称为“西伯利亚明珠”的贝加尔湖，世界上最深、蓄水量最大的淡水湖。而再翻看列车时刻 表，会更惊讶的发现，从北京坐火车只需经过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能到达贝加尔湖畔。于是，在2007年国庆长假，我们四个朋友一拍而合，从北京一起踏上了开往西伯 利亚的火车。

体验国际列车

9 月29日夜里11点，我们登上了北京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这趟K19次列车是由俄罗斯铁路部门值乘的，车辆和乘务员都来自俄罗斯。列车有着对于中国旅客来说新鲜的涂 装，使用俄罗斯的国旗色，上白中蓝下红，车辆侧面中间上方喷涂着俄罗斯双头鹰图案的国徽，中部悬挂着俄文书写的莫斯科到北京的路牌。这些俄罗斯车厢都是造于十几年前，有些陈 旧，车厢内深色的木纹内壁使得列车更加显得怀旧，车厢一头有一个古董模样的开水器，上面悬挂着一张非常复杂而精密的零件图，很有前苏联的气息。

而 车厢内最具俄罗斯风情的还要属那些女列车员们，她们有着典型的俄罗斯中年妇女的体型，大多理着金色短卷发，她们不会中文也不会英文，只会说一个中文单 词，那就是“护照”。她们看上去很强势，经常会很大声的用着听不懂的俄语指挥或者喝止我们，以至于我们每次打开窗户给外面的风景拍照前，都要像小孩干坏 事一样先左右顾盼确认没有她们的身影，一本英文旅游指南书戏称她们是“列车上必须遵命的女王”。其实在列车的几天过后，我们发现她们只不过是每时每刻都努力，或者说有些偏执的，让自己负责的车厢保持整洁和有秩序，完成自己的工作。

国际列车的硬卧车厢和国内的软卧车厢一样，是四人一间的包厢。车厢里像我们一样的游人并不多，有去上学的留学生，有去西伯利亚做木材和矿石生意的商人，有来往中俄的运货人，还有不乐意坐飞机而选择火车的旅人。

10 月1日凌晨3点，火车到达内蒙古的满洲里车站，这里是中国的边境车站，乘客要在这里办理出境手续。我们在睡梦中被列车员敲醒，边检人员来到车上按照包厢将 护照一一收走，大概一小时后，护照就发回我们手中，上面盖上了满洲里口岸的出境章。列车在满洲里车站需要停留四个小时办理各种作业，很多乘客去了车站里 的小商场购物，大部分俄罗斯旅客都在这个中国的最后一站，买了些中国商品回去馈赠亲友。

早上7点， 天已经很亮了，列车开出满洲里车站，慢慢驶向边境线，第一次坐火车出国，大家都新奇的趴在窗边向外张望。不一会儿就能看见前方横跨在铁轨之上的庄严国门， 列车缓缓穿过，我们就这样来到了俄罗斯的土地之上。几分钟后列车再次停了下来，到达了俄罗斯的边境火车站后贝加尔。这时是俄罗斯的边检人员登上列车把我们 的护照又一次收走了，并且很严格的检查了行李舱、铺位下以及厕所里有 无偷渡人员。俄罗斯的边检和中国边检相比，工作效率低了很多，在等待他们把护照送回的时间里，车门和厕所都锁闭，我们只能呆在自己的包厢里，而这一等就是将近四个小时，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不耐烦的抱怨声，上厕所于是成了大家最实际的难题。

由于俄罗斯境内的铁路采用宽轨， 比我国的铁路的标准轨距要宽，在从后贝加尔出发前，列车需要进行换轨作业，更换车厢底部的轮对。待到盖好了俄罗斯入境戳的护照发回到大家手中，全体乘客下车， 车厢被牵引进了后贝加尔的换轨车间。

后贝加尔车站于是成了我们进入俄罗斯的第一站，这里比北京的纬度已经高了10度，相比出发前还有一些燥热的北京，这 里已经是有些凉意逼人了，大家都坐在候车室外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等到再次登上火车，又已是黄昏，这一天几乎是全部耗在了出境入境的手续之中。

西伯利亚大铁路

10月2日，又是一夜醒来，列车已经经过了俄罗斯赤塔州的首府赤塔，奔驰在了著名的西伯利亚铁路线上，而窗外的风景也是从这个清晨开始，一刻不停的激动着我们。

西 伯利亚铁路是世界上最长的铁路线，全长九千多公里，连接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和远东地区太平洋岸边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由于主要运输木材、矿石和粮食等战略物资，被称为“俄罗斯的脊柱”。西伯利亚铁路沿途有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森林，密布的湖泊和山脉，和面积辽阔的永久冻土层，窗外景色迷人至极，于是这 条铁路成为了众多旅游爱好者向往的地方，因为单是乘坐火车本身就是一个享受的过程。

由绿变黄的白桦林显得色彩斑斓，映 射着湛蓝天空的清冽溪流，星星点点的木头小屋和村庄，还有远处连绵不断的已有积雪的山 脉，窗外已经是个彩色的剔透世界。我们端着照相机对着窗外贪婪的拍摄着美景，就连火车的每一次转弯都是一张绝美的画面。而更多时候，我们只愿坐在那里，脑 袋什么也不想，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这不断流动的美丽，让眼睛为它们定格。

突 然，有人大喊一声“看！湖！”，车厢里瞬间沸腾起来了，大家齐齐涌向列车的右侧。眼前分明就是一片汪洋大海，宽广湛蓝的海面，望不到尽头。铁路离湖边很 近，我们可以那么清楚的感受到像海水一般的浪涛拍岸的律动。近处彩色的树林，衬着瓦蓝的湖水，动人可爱，于是，贝加尔湖就这样惊艳的出场了。我们一会跳到列车左侧看看 远处的雪山，一会又跳回右侧看看不断出现的优美的海湾，这美景是怎样的一种奢侈，连这一路来不苟言笑的列车员们也都倚在车门的玻璃旁，全神的欣赏这对于她们 来说早已不陌生的景致。列车就这样沿着贝加尔湖畔行走了200多公里，足足有四个小时，景色却一点没有让我们腻味。

火车 来到了离湖边最近的小镇，斯柳江卡，这里去往贝加尔湖边只需要步行五分钟。而对于我们这些不下车的乘客，这里最大的吸引力就是站台上几个俄罗斯大婶手中篮 子里叫卖着的贝加尔湖熏鱼，这是贝加尔湖最闻名的美食，来自贝加尔湖盛产的鲑鱼，皮薄肉鲜，在湖边所有的城镇，都能在市场上见到熏鱼的踪影，我们第一次 吃，大家都对味道赞不绝口。

过了斯柳江卡，列车就渐渐远离贝加尔湖畔，火车开始盘旋翻山，忽隐忽现的贝加尔湖仍然吸引着大家的视线，而另一壮丽的景象又映入眼帘，我们在高处俯瞰整个山谷，笔挺的树林五彩斑斓，大自然把最美丽的秋色毫不吝啬的送给了我们，就在那一刻，我才真 正体会“ 层林尽染”这个词语所形容的景象。

贝加尔湖由大大小小300多条河流汇入，却只流出一条河流，安卡拉河。当火车翻过山岭，遥遥看见安卡拉河时，我们火车之旅的目的地伊尔库茨克就在眼前了，这里，是离贝加尔湖最近的城市。

在车站，我们与之前在网上联系好的贝加尔湖向导碰了面。虽然正式的行程才刚刚要开始，依依不舍走下火车的我们却已经收获满满了。

伊尔库茨克市是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州的首府， 也是西伯利亚地区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由于第二天一早就要前往贝加尔湖，我们只能利用一个傍晚的时间匆匆一瞥这座异国城市。对于我来说，与这座城市短暂的接 触留下来的最深的形象那就是酒，俄罗斯是个和酒分不开的国家，我们夏天在路边冷饮店买一瓶冰凉的汽水，这里的 人们随手买的却是一瓶酒，和朋友闲聊的时候，在公交车站等车看报的时候，或者就是站在墙角边抽上一根烟的时候，两三口喝完，街边于是随处可见摆成一排的各式各样的空酒瓶。

徒步在贝加尔湖畔

贝加尔湖已经有2500万年的历史，它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为北海，苏武被羁留19年不改汉志之地，便是于此。“贝加尔”一词源于居住在这一区域的布里亚特人的语言，意为“天然之海”。我们为了能够更加亲密的接触这片纯净之水，选择沿着岸边进行一次徒步之旅。由于贝加尔湖周长有2000多公里，而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只能完成其中一小段得以管窥一斑。在北京出发前，我们在网上联系了一个伊尔库茨克的户外运动俱乐部，请他们帮我们计划了一个三天的徒步路线并提 供向导。

担任我们向导的是两位漂亮的俄罗斯女生，10月3日一大早她们就来到旅店来接我们出发。从伊尔库茨克市到贝加尔 湖西畔的格罗斯特诺伊村有120公 里车程，搭载我们的是一辆很酷的军绿色老吉普车，向司机询问才得知，这车便是大名鼎鼎的前苏联“高尔基”汽车厂生产的“嘎斯”车，很多中国老人对这种车不 会陌生，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前苏联提供给中朝军队使用的就是嘎斯车。在伊尔库茨克市区内看到的新车非常少，向导说市民现在很乐意买日本的二手车，便宜又 好用，于是在这边的街道上，本地的左舵车和日本来的右舵车混跑的情形随处可见。

来 到湖边的格罗斯特诺伊村，这里就是我们徒步的起点了。终于可以零距离的来到这片蔚蓝的湖水身旁，我们在湖边将随身的水壶灌满，这里的水清澈干净至极，完全能够直接饮 用，据说在湖水中央的透明度可以高达40米以上，而同时，这里的水也非常冷冽，即使在气温最高的八月，湖水表面温度也只有十五六度，因此能够在贝加尔湖游泳就是勇气的象征。

接下来三整天的徒步，一路上就和在火车上的心情一样，被连续不断的美景激动着。连绵不断的针叶林、金黄色的白桦，一个接着一个有着优美弧线的海湾，简单质朴的守林人小屋，映着蓝天、树林的彩色泡子，远处对岸水墨画般的层层山峦，引得我们频频按下手中相机的快门，只为尽可能多的记录下这眼前的美丽。

徒步的第一天晚上我们选择在湖边露营，漫天繁星，涛声阵阵，以前这般情境都是在夏日的海边，所以睡梦中听着涨潮的湖水，还有点时空错乱的奇妙感觉。

第二天清晨拉开帐篷门，昨天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小雪。九月底十月初是整个西伯利 亚地区季节的分割点，短暂而灿烂的秋天会很快被漫长的寒冬所代替，想不到我们也有幸感受到了这即将来到的变迁。

路上遇到了好些个守林人的小木屋，它们只在夏季的时候被使用，守林人已经在前几天赶在天气转冷之前回到城镇中去了。这些小木屋就搭建在湖畔，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面朝大海，掩盖在已是金黄的垂杨之下，蓝色的小船搁浅在门前，一幅安详之景。这天晚上， 我们也住在了木屋中，这是一个山谷中的夏季度假村，这个季节我们成了这里唯一的客人。这里没有电力，很安静，我们在烛光中晚餐、聊天、听音乐、甚至蒸桑拿，然后在生着壁炉温暖无比的小木屋里安然入睡。

徒步的最后一天，老天又放了个大晴。山谷出口有一个可爱的简易渡口，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之下，趁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分外入画。美景之下，众人竟孩子气的打起了太极。这天的行程很轻松，徒步路线的终点是在离伊尔库茨克最近的一个湖滨村镇李斯特维杨卡，这里也是贝加尔湖区最热闹的一个旅游点，明天是周末，很多俄罗斯人开着车一家人来这里野餐烧烤和度假，而我们却在这里结束了这趟绮丽的贝加尔湖徒步之旅。

回到伊尔库茨克，气温已经比三天前有了明显的降低，空气中开始有着萧瑟的味道，旅店里的暖气也已经开始供应，短短三天我们却感觉走完了整整一季。

10月6日凌晨，我们启程回国。回程我们仍然选择了火车。列车沿着原路返回，天空破晓后不久，我们又一次来到了贝加尔湖畔，而此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和来时完全 不同，我们在徒步时遇见的小雪在这边好像下了更大，树林、村庄和房屋，都覆盖上了薄薄的积雪。原本彩色的世界还没完全褪去，又增添进了纯洁的白色，宛如童话世界一般。西伯利亚和贝加尔湖，再次用多姿多彩，给了我们最完美的告别。